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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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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黄牛街三号(二)  

2013-03-03 11:05:38|  分类: 我的知青岁月纪实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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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老淼作为村里的牛倌,母亲过世后就一直独居在黄牛街,默默看管着十头牛和五只羊,还有七八只鸡,一条当地特有的四眼黑狗。牛是生产队的,羊是自己的。十头牛,有大有小。春耕农忙开始,由负责耕田耙地的劳动力将大壮牛领走连使带养,秋收后农闲时,再交回黄牛街由老淼养着,老淼基本大忙冬季几个月,平时主要看管三五头怀孕母牛和小牛。黄牛街紧挨着一条山梁,白天老淼打开牛圈门,牛会自己上山吃草和杂树叶,晚上牛会自己会回到圈里,老淼将门关上即可。生产队冬天会为牛储备大量草料,以备雨雪天气,牛不便上山食草所用。当时,为防资本主义复辟,每家只准养三只羊,五只鸡,老淼自留羊本只有两只指标,其余三只羊为大队民兵连长寄养在此。老淼自养鸡超养了三只,山村的鸡都是散养,白天鸡都在山边,队干部也懒得去数。这是老淼的一点特权。鸡是当时山里人家的生钱工具,为吃盐、照明点煤油灯换点钱,顾不得生活,养鸡的农家往往没蛋吃。山里人家,凡独家独户几乎都有一条狗,用于看家看管家畜,防盗也防野兽。

另外,老淼还养有用粪桶做成两笼土蜂蜜巢,土家人说这样蜂不会跑,臭味会刺激土蜂王多产子,工蜂多出勤,增高产蜜量。本来这属于资本主义尾巴,没被割掉,全归功于大队妇女主任。妇女主任老公当解放军炮兵,曾参加过福建对金门炮击作战,在部队驻地学会了一手养蜂技术,退伍回家,也干起了养蜂副业活。文革割资本主义尾巴,要限制养蜂,每家只准养两笼。于是妇女主任让退伍军人老公,将家中十来笼蜂送出去八笼,两笼落户于老淼这里。当地缺水,洗衣和饮牲口供一个水塘,导致当地皮肤病流行。当时雨天下地干活较多,老人基本都有哮喘病。当地用山上的草药,以蜂蜜当做引子,制成药丸,治疗地方病。周围谁家需要蜂蜜,就找老淼弄点。

文革后期官庄没什么文化生活,半年才可以看一场公社的流动电影,题材除了《地道战》等老三战片,再就是样板戏电影《红灯记》等。老淼虽然完小没读毕业,却有些内秀。他用本地水竹做成笛和萧,将土家民歌《龙舟调》吹得婉转悠扬;用本地楠竹、菜花蛇皮、马尾毛做成二胡,将土家《南曲》、《请荼调》拉得情意绵绵。农闲晚上,老淼的才艺引得小伙姑娘纷纷带着家里的狗来黄牛街玩。乡村黑夜走路,带着狗可防野兽和蛇的侵害,乡村许多狗本身就被训练成了猎犬。每当老淼音乐尽兴时,狗也跟着嗷--嗷--高声附合,牛也哞--哞--跟着起哄,引得人们阵阵欢笑,道也为黄牛街增加了不少乐趣。牛圈场地不缺干玉米等农作物杆,这儿也成了青年男女尽情撒野闹欢的场所,吸引力不亚于现在城市KTV和酒吧。

这里还是每年农历八月十五,年青人“摸秋”聚焦的地方。当地土家这一习俗,现在叫潜规则。这一天,村里调皮的年青人,三三两两,聚焦在一起,偷吃任一家的树上果实,不得被视为强盗行为。被偷盗人家不然会被视为小气,下一年成为主要袭击目标,会遭受更大的损失,小心柚子、黑桃,板栗等会被一棵不留,连树叶都撒一地。

山上不缺粗大的树蔸和杂枝。老淼很大方,没什么吃的,冬天,就在门前燃起大火堆,用烧土豆、红薯、野葛来招待大伙。上山放牛时,顺手采点田间老茶叶,在锅上生炒一下,放进沙罐,泡水给大家喝。有时,碰巧上山逮只小野兔,香气也引来大家共享。黄牛街成了热闹场所,黑五类子女老淼成了年青人心目好哥们。每当,村里贫协组长老党员老孙提醒,要注意阶级界线时,大家躲着他一阵子,只要老孙不来干涉,黄牛街的气氛总是外甥打灯笼照舅(旧)。没办法,老孙只好将老淼训一通话,强调“不要用用小恩小惠拉拢腐蚀青年人”。每年,大队有几次批斗地主富农会,老淼必须去陪斗受教育,谁教他是恶霸地主子女。每当批斗会后,老淼会抑郁好些日子,黄牛街会安静下来。

那时乡村男二十三,女二十一都会结婚。老淼已三十老几,光棍一条,也没有人提亲,姑娘家谁敢嫁给黑五类。再说,他房子没有,牛棚里除了一张破木床,一张破卓子,两把竹椅子,什么都没有。三十几,黑黑脸,一顶四季不离的粽子叶草帽,长长头发,胡子邋遢,看上去总有四十多,那个形象比《红岩》里渣滓洞的疯子华子良强那么一点点。他整天带着小意的笑脸面对所有村上男女老少。

        溪图2013.3.3于深圳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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